關島 (Guam)

口語表達是洪荒之力的太平洋方式:關島太平洋藝術節側記(三)

 

作者:童元昭 、巫淑蘭

在關島2016年的太平洋藝術節裡,來自各島嶼的人,藉這個機會,買賣物品,進行實質的物品交換,也以編織、航海、舞蹈、鑄鐵、花藝、傳統醫療、刺青等等技藝的交流、學習串起「故事分享」,後者是區域文化交流盛事的目地本身。

今年的太平洋藝術節的活動呈現出對口語形式的重視,從大會設口語表達:洪荒之力的太平洋方式 –關島太平洋藝術節側記(最終回)計的多種活動中,口語形式在太平洋區域文化中所扮演的重要性一一顯現了出來。story-telling (說故事)是一種,看似偏重文字的word of the day(每日一字),其實是提供各個島嶼國家或領土表達及交換不同多樣語言環境的介面。而在文學藝術一類中,特別列出oratory & spoken word poets (演說與口語詩人)。整體對於口語能力的重視也反映在「Culture, Arts &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the Pacific」(文化、藝術與永續發展在太平洋)三天的會議。

關島博物館的每日一字活動,5月30日主題為我愛你,歡迎各與會島民用自己語言寫下我愛你,透過參與實踐的方式,理解島嶼間語言的差異性。看到排灣語及阿美語了嗎?攝影:巫淑蘭

關島博物館的每日一字活動,5月30日主題為我愛你,歡迎各與會島民用自己語言寫下我愛你,透過參與實踐的方式,理解島嶼間語言的差異性。看到排灣語及阿美語了嗎?攝影:巫淑蘭

5月31日有一場次發表人是馬紹爾詩人Kathy Jetuil-Kijiner,談環保運動中詩的力量。這位詩人很年輕,在美國求學告一段落便返回馬紹爾。在馬紹爾學院(College of Marshall Islands)教書,常以朗讀面對年輕學生、面對自己的孩子。朗讀是她為關懷環境所採取的行動之一。由於馬紹爾是由環礁組成的國家,對氣候變遷很敏感,氣候變遷的苦,太平洋島國首當其衝,2014年她在聯合國氣候高峰會上朗讀了寫給自己女兒的一首詩Dear Matafele Peinam,引起各國媒體廣泛的注意。此外,她也帶著年輕學生寫作,在寫作中融入傳說,也企圖回應馬紹爾面對的環境與核試的處境。從Kathy Jetuil-Kijiner的個人例子中,我們看見了口語形式在傳統社會中的重要性被延續下來,同時在內容上,也足以處理當代議題或與之進行對話。就像我們也可以想像當代嘻哈的音樂風格,也可視為口語形式的一種轉型。

詩、傳說故事、嘻哈風格與寫作之間的跳躍,銜接與轉換,在隨後的討論中,形式與意義的關聯變得更清晰。Frances Koya (南太平洋大學教授)本身也是詩人,同意口語形式在大洋洲社會的自然、不受限的特色,但也提醒在強調口語之餘,建議兼顧書寫形式。由於許多太平洋島嶼國家都有人口外移的趨勢,海外社群的文化傳承更為依賴紙本出版品。因此,她鼓勵同為詩人的Kathy Jetuil-Kijiner在朗讀創作外,也積極出版作品,讓作品以不同的形式流通,讓更多的連結可以產生。

來自庫克群島的Te’uatakiri (Tua) Pittman則分享自己的經驗。他發現口傳形式中其實飽含知識份量。Tua很早就參與了以夏威夷為主的波里尼西亞航海協會,復振航海知識與能力的作為。他跟隨雅浦島附近的Satawal島的導航人 Mau Piailug與Mau第一個學生,夏威夷的Nainoa Thompson,在跨國的知識體系中,復振的導航知識採用英文紀錄。Tua興起整理庫克群島星星名稱的想法。一開始,當他直接問老人,一顆顆星星的在地名稱,便受到挫折。老人無法回答他直接而沒有脈絡的問題。Tua只好換了一個方式,他想到導航知識儲存的形式在傳統歌謠中,便請老人吟誦或唱出內含有星星名稱的歌謠。Tua也的確可從歌謠中提及星星的前後脈絡,判斷出是哪一顆星星,找出對應的英文名稱。

口語不僅是傳統知識、訊息儲存、傳遞的形式,在大洋洲的某些文化裡也蘊含了力量的本身,如在夏威夷原住民相關的傳統文化,有些僅能透過 Mele (詩詞、吟唱、歌謠等),作為傳承的依據。Mele不依賴詞意存在,語音本身被視為有能量的存在,所以「吟誦歌曲,可以施行咒術」。[1]同樣的夏威夷音樂本身也可以有自身獨立的意義與功能。在斐濟,擁有傳統meke的家族,某些成員不但擁有吟唱歷史故事的能力,還被視為擁有預知未來的神秘力量。

至於口語表達的能力,在美拉尼西亞的big man需要有這樣的特質。在薩摩亞及斐濟的傳統組織裡,除酋長外,還有演說酋長(orator chief),薩摩亞稱tulafale,斐濟稱matanivanua,有時依據不同的脈絡,又或稱/譯之為發言人。可見口傳知識及口語表達能力,在此區域文化中,甚至都相互交織與關連,佔有舉足輕重的角色。

斐濟Naisogovau村落的迎賓儀式(sevusevu),酋長居前方中央。演說酋長為靠牆白衣男子。儀式過程中,酋長未發一語。

斐濟Naisogovau村落的迎賓儀式(sevusevu),酋長居前方中央。演說酋長為靠牆白衣男子。儀式過程中,酋長未發一語。

至於書寫文字的創造或引入,由於文字能力的分配不均,使得部分人的聲音可以被聽見;而未能掌握文字工具的人,他們的觀點、知識與經驗容易被忽略,以至於削弱了長久累積的傳統智慧。更重要的,口語與書寫承載形式的差異,也影響了所承載的內容。

本此次關島的太平洋藝術節,以文化資產保存角度來看,若將活動本身視為文化保存所採取的ing進行式,那麼口語形式作為活動的手段是如此展示著太平洋方式(Pacific way),映照出主辦方對區域文化的細膩觀察。

在南島文化裡,口語表達具有的多重文化肌理,口語形式在不應被簡化成「口述」,或化約為文字書寫的材料,以致服膺於(有)文字(有)歷史的主流中,並複製這樣的主流體系的思考、觀點,甚至是保存方法,以致對文化主體持續自殘而不自知。

即使在文字紀錄豐富的社會,如關島口語(形式)另有重要的意義,正如關島大學校長Robert Underwood在一場演講中所說,「Chamorro language survival requires speaking」[2],只有不斷的說,才能讓查莫洛語活著。

註: [1] 黃均人,101 年南島學術研究計畫成果報告 夏威夷音樂發展與現況研究─ Prof. Ricardo D. Trimillos 來臺參訪演 tcps.ntu.edu.tw/wp-content/uploads/2015/04/2013-02-19-report-Trimillos.pdf [2]http://www.guampdn.com/story/news/2016/05/31/underwood-chamorro-language-survival-requires-speaking/85019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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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元昭、巫淑蘭 口語表達是洪荒之力的太平洋方式 :關島太平洋藝術節側記(三)) (引自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台灣太平洋研究中心 http://tcps.ntu.edu.tw/news/2016festpac3.html ‎)

太平洋藝術節的去殖民省思:關島太平洋藝術節側記(二)

作者:童元昭、巫淑蘭

於2016年舉辦為期兩周(5 月 22 日至 6 月 4日)的太平洋藝術節中,力道不一的烘托著去殖民的議題。各種的研討會與論壇,其中便有一項是由關島大學與關島社區大學所共同籌辦的去殖民討論系列(decolonization discussion series)。藝術節期間新開幕的關島博物館的主要展廳,在顯眼的位置上也帶出了去殖民的反思。不同於前兩種形式的片面,易於被忽視的表現,無法忽視的去殖民呼聲在閉幕式上,由關島原住民查莫洛人舉牌現身,”DECOLONIZE OCEANIA, FREE GUAHAN” (「解殖大洋洲,解放關島」)。 (註1)

閉幕式中關島代表隊表達「解殖大洋洲,解放關島」的訴求。攝影:Kisha Borja-Quichocho-Calvo。

閉幕式中關島代表隊表達「解殖大洋洲,解放關島」的訴求。攝影:Kisha Borja-Quichocho-Calvo。

為什麼大洋洲引眾人關注?而不僅限於目前由美國治理的關島?這正是由於看是平和的大洋洲,其實擁有多種複雜的主權形式。大洋洲除了關島以外,有多個島嶼目前仍處於託管或海外屬地等形式,不具有完整的主權,包括有法國治理的新喀里多尼亞、華里斯與富突那,以及法屬玻里尼西亞;美國治理下的除了關島,還有美屬薩摩亞,北馬里亞納群島。托克勞則由紐西蘭治理,依聯合國要求定期就政治地位公投。關島代表隊即在閉幕時呼籲眾人關注關島的殖民處境時,更將眼光放到整個大洋洲,讓人看到和平歡愉氣氛背後的殖民現實。

太平洋藝術節是由太平洋社區秘書處(Secretariat of Pacific Community,SPC)主辦的大規模活動。太平洋社區秘書處,是大洋洲最早成立的區域性組織,成立於1947年至今近七十年。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由六個在此區域有利害關係的西方國家主張成立,還有自1962年起陸續獨立的國家,以及區域內由美國、法國和紐西蘭治理的地區,目前共有26個成員國與地區。成立當時,六個殖民國家在Canberra Agreement中明訂該組織將不會觸及政治或國家安全議題的討論。這樣的宗旨與組成,刺激了另一個以獨立國家為主的區域性組織-South Pacific Forum(後變更為Pacific Islands Forum)的成立。South Pacific Forum關注區域內的殖民現狀,並不迴避批判境外國家在大洋洲的利益,如1990年代中期法國在法屬波里尼西亞的核子試驗激起高度關注,後續問題(註2)至今仍成為區域內的重要議題。相對於太平洋論壇的政治性,太平洋社區秘書處則偏重經濟、社會與文化的發展。

本屆藝術節的主軸:”What We Own, What We Have, What We Share , United Voices of the Pacific”,符合SPC的文化交流調性。攝影:巫淑蘭

本屆藝術節的主軸:”What We Own, What We Have, What We Share , United Voices of the Pacific”,符合SPC的文化交流調性。攝影:巫淑蘭

在SPC的組織架構與歷史之下,閉幕式的「解殖大洋洲,解放關島」的訴求便顯得更為勇敢,更具衝突性,因為直接衝撞了SPC的正當性。
在藝術節當中面對關島公投選項舉辦的[去殖民討論系列],共有四個場次,前三場分別針對關島未來公投的三個選項討論包括整合為美國一州、自由聯盟協定(compact of free association)與成為獨立國家、以及第四場的綜合討論。三個選項邀請了在地支持團體之外,也邀請了具相關經歷的其他地區/國家以供借鏡。如夏威夷的整合經驗、帛琉與庫克群島對於自由聯盟協定的評斷、菲律賓成功脫離美國的獨立經驗。關島在近二十年文化復振運動的發展下,認真嚴肅面對三種選項,而公投的時間則有賴兩個具公信力的團體判斷大家對選項的認識是否完備充分。即使如此慎重以待公投,關島未來的政治地位有賴美國國會決定,而非取決於公投結果。 (註3)
關島博物館的展示所呈現的後殖民的反思,其中殖民的意義,從政治範圍延伸到觀念與價值等,進而碰觸到深層意識層次的殖民。即使是一個獨立國家,擁有完整主權、主導政治,但可能仍陷於觀念上依附前殖民國的困境。關島博物館的藝術節展出多以國家為單元,但有一區以兩個國家地區的藝術家作品,支撐起一個深刻,關鍵的主題 ”DECOLONIZE THE MIND” (「解殖思維」)。
正中央為關島藝術家(站立者)再現的郝歐法教授照片。斐濟藝術家Carson Young的兩件作品,一為”TP”(衛生紙),另一為”無題”的巨大橡皮擦,也展示在同一空間。 攝影:童元昭

正中央為關島藝術家(站立者)再現的郝歐法教授照片。斐濟藝術家Carson Young的兩件作品,一為”TP”(衛生紙),另一為”無題”的巨大橡皮擦,也展示在同一空間。 攝影:童元昭

其中一位藝術家是關島人,他的三幅畫作,正中是再製的郝歐法(Epeli Hau’ofa)的肖像,郝歐法在南太平洋大學任教多年,創辦了太平洋藝術與文化中心。他在學術的知識形式之外,自己或鼓勵他人以文化視覺藝術或樂舞為媒介多方面的刻畫當代太平洋。郝歐法對於大洋洲島民與其他人影響最大的可能是他的兩場演講,分別是1993年的「群島之洋」(”Our Sea of Islands”)和「海洋長在我心」(”Ocean in Us”)。他有智慧與勇氣看到大洋洲的特點,並且指出這是一個立足於海洋,可以和大陸抗衡的觀點,並熱情的宣揚「海洋視角」。他以海洋開放的性質為喻,呼籲年輕人胸懷大洋洲,避免西方的民族國家壁壘,以至於斷絕了大洋中原有的流動的關係,自陷於國家利益的追逐,唯此才可能在國際上爭得一席之地。郝歐法的這張肖像畫轉自他一張常見的相片。開幕時,幾個認出這張畫像的人,圍繞著與郝歐法未曾謀面,但為他的觀點與作為所打動的藝術家,一同談起郝歐法。 我們觀者與藝術家不都一樣? 郝歐法讓我們看見了群島之洋的獨特處境、獨特角度和獨特期許,並對之有了自信。這個信念只是個起頭,開始不斷地複製來質疑原已熟悉的標準,以及標準下的是非。

另一位藝術家來自斐濟,一個已獨立近五十年的國家,主權與政治權利已不是問題。但藝術家看到的是殖民歷史在觀念上的銘刻。Carson Young的兩件作品都強烈地傳達出後殖民時代延續的殖民者的價值。樹皮布(masi)在斐濟是具有神聖性的物體,特別是在生命儀禮當中,在與酋長相關的儀式上更是不可或缺。他以樹皮布的材料與製法,將植物纖維做成了一卷擦拭排泄物的衛生紙。從神聖到世俗,樹皮布捲入了商品邏輯之中。殖民經驗不只是政治範圍內的權力展現,也引入了市場經濟。 市場經濟的邏輯將涵義豐富的樹皮布化約為廁紙一般。

Carson Young的另一件作品,更直接了當。一個約一公尺長的超巨大橡皮擦,一端寫著”HISTORY BOOK ERASER”,另一端上面寫著” DECOLONIZE YOUR MIND ”。(註4)去殖民不限於政治領域,不限於關島的公投。政治主權的喪失,議題顯著,容易引起討論,激起反抗,但主體意識的灼傷,往往經年累月,以至於不知不覺。

在Art,Cultur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藝術、文化及永續發展」)三天的討論會當中,其中有一場次,由南太平洋大學的Frances Koya教授報告。他的報告可以看出這種警醒涉及的程度寬廣又深刻。單以一個詞彙為例,Koya教授認為handicraft(工藝品)的類別,將工藝品,如樹皮布的多種含意簡化為技術,隱去了樹皮布的生產與使用上,所反映的性別、階序、神聖等切面。他指出,將傳統技藝劃分為handicraft是殖民者的不當分類。他主張以heritage art(或可譯為文化遺產藝術)取代工藝品一詞的使用。

斐濟藝術家的作品赤裸的剖析了後殖民的內涵與挑戰。在台灣年輕的世代疑惑著基督宗教對傳統的衝擊,而在此一考慮下視教會為一種殖民的力量與形式。但在大洋洲,教會早已自主發展下,憲法也多明定自身應為一基督宗教的國家, 在地化的基督宗教與教會已經被納入成為在地社會的新脈絡了。殖民是一個複雜的概念,因應地去殖民當然不會是簡單的工程。不只被殖民者轉變為基督徒,或是成為消費者,殖民者也在改變,學習被統治者的觀點與價值。當殖民者與被殖民者都在改變,去殖民這一工程實在複雜,也許並不是去除殖民者所帶來的制度等相關事物,就是完成解殖。而是從中看見並且解除不同的價值、知識體系與殖民權力的扣連,以賦予各個體系尊嚴與發展的權利,才可能自思維層次解殖。

註釋:
註1:因太平洋藝術節閉幕式,解殖問題再度引起媒體討論,關島本地媒體關島日報刊載, OPINION: Political statement at FestPac necessary
註2:此次的展場中,亦有核子測試的展板放在影視廳與廁所區間,呈現出非正式的展覽型態。相關議題如賠償等,如2016年7月31日新聞Former French PM Acknowledges Pacific Nuclear Testing Impacted The Environment And Peoples’ Health
註3:關島公投討論每隔一段時間見諸報端,本次亦引起如2016年6月17日華盛頓郵報討論。意思大致是美國不會放棄關島的戰略地位,但關島可以公投表達意見,而這也會與沖繩駐軍等一併被考量及討論。 Some in Guam push for independence from U.S. as Marines prepare for buildup
註4:本次太平洋藝術節解殖作品報導 Voices of ‘colonized’ artists- Contemporary pieces make social commentaries and political statements on colonialism, climate change and cultural dilu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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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元昭、巫淑蘭 太平洋藝術節的去殖民省思:關島太平洋藝術節側記(二) (引自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台灣太平洋研究中心 http://tcps.ntu.edu.tw/event/2016festpac2.html ‎)

大洋洲航海文化的復振與衍生:關島太平洋藝術節側記(一)

作者:童元昭

大洋洲島民的航海技術(包括造船與導航)是他們之所可以廣布諸多島嶼的原因。這些能力與知識在殖民者的管理下限縮為內海的航行,大洋的航行被迫放棄,久而久之也就遺忘了相關的知識。

1970年代中夏威夷引領至今的航海文化復振,一開始就有著解放的意味,空間的、也是意識的解放。參與canoe summit的紐西蘭毛利航海家Hotu Kerr說的很明白,獨木舟代表自由。重建的航海知識再度將行動的自由,以及以海洋為主體的思考角度帶回給島民。而這成功的重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跨越現代國家思維的集體努力。

2016年太平洋藝術節開幕,緩緩駛進關島的傳統船隻來自密克羅尼西亞諸島,航海知名的夏威夷等波里尼西亞各地的船隻缺席,是為了對密克羅尼西亞的尊重,把光環留給密克羅尼西亞,這個分享導航知識,協助夏威夷成功復振航海的源頭。

參與盛典的傳統船隻來自Satawal, Palowat, Lamotrek, Palau與Saipan等。1975年,為了證明南島民族的長程航行能力足以安全來往於有4000多英哩的島嶼,夏威夷的Polynesian Voyaging Society以傳統造船方式造了Hokulea將要首航到大溪地。Satawal島民仍保有夏威夷人已失去的導航知識,Satawal的Mau Piailug先生擔憂導航知識失傳,而勇敢的跨出知識原有的流通範圍與夏威夷人分享,也重建了跨國界的海洋世界。參加canoe summit的航海家中,便有傳承自Mau的學徒,2008年也已晉身航海家之列,來自庫克群島的Tua Pittman。

1975年開始由Satawal的Mau老爹協助在夏威夷展開的大洋洲航海復振的Hokulea航行計畫。圖片來源:Polynesian Voyaging Society

1975年開始由Satawal的Mau老爹協助在夏威夷展開的大洋洲航海復振的Hokulea航行計畫。圖片來源:Polynesian Voyaging Society

太平洋藝術節開幕時抵達關島的船來自Satawal, Lamotrek與Polowat等有航海傳統的珊瑚礁島。Mau Piailug的勇氣與分享以及Polynesian Voyaging Society的Hokulea持續的遠航,一次又一次在島嶼居民的視線下在海平面上升起,鼓舞了一個又一個的島嶼社會,重建航海能力,獲取祖先遷徙歷史一般的移動能量。關島查莫洛人看到Hokulea的巨大形影,開始了復原的過程,Mau的一個兒子來到關島實際幫忙造船。北馬利亞納群島的Chamorro Sakman Voyage協會,同樣依賴多方的力量支持,其中有曾擔任Mau助手的Lino Olopai,祖先來自Satawal,也曾回到Satawal重學航海,當年祖先憑藉而移居Saipan的智慧。關島航海團體的Frank Cruz也參與了Chamorro Sakman Voyage的推動。Mau對夏威夷航海文化復振的貢獻,夏威夷人在2007年贈以一艘Alingano Maisu號。Maisu是風吹落的麵包果,大家都可享用。Mau的另一個兒子Sesario Sewralur近年與Palau Community College合作開授無動力航海,也帶著學生將Maisu駛到關島,參與藝術節。

從Polowat來了三艘船,其中參加canoe summit的Mario Benito與兄弟在隨後的Pwo儀式中,與其他四人被昇立為航海家。這次在關島舉行的pwo儀式,由Polowat人主持,六位昇立的航海家中,五位是Polowat人,另一位雖是Satawal人,但祖父母輩來自Polowat。

據Vincent Diaz教授說pwo是極為神聖的儀式,在大海上需要神靈的眷顧,以保有清明的智慧,不只為自己,不只為船上的人,更是為了船上食物將餵養的親人與鄰居。經過pwo儀式的航海家身負重任,成為島嶼與外界溝通的管道。Polowat, Satawal與Lamotrek這幾個島都是環境脆弱的珊瑚礁島,航海的能力擴大的島民的資源基礎,在天災造成生存威脅時,疏散人口到他島。彈性的調度人口與資源依賴航海的能力。颱風來襲前,在平坦難以躲避的珊瑚礁島,離家是生存之道。這樣生死存亡的關鍵力量,使得航海家的能力備受重視。儀式上所吃的混合麵包果與芋頭的食物,或手腕上綁上的兩種珊瑚礁塊都象徵了善與惡兩種力量的並存。一再提醒,可觀的力量與伴隨的責任。

 

Mau在Satawal家鄉,2007年,相隔51年後,再次主持了pwo儀式,其中昇立的航海家有他的第一個學生,Hokulea首航時的夏威夷人Nairoa Thompson,以及兒子Sesario,共16人。2016年6月1日Polowat人主持的pwo儀式充滿歡樂、色彩繽紛的女人。Polowat人在關島的pwo儀式雖然少了神聖的意味,但歌舞的眾多Polowat女人,提醒了Polowat人在關島的存在,甚至夏威夷也是,他們的數量足以支持歌舞、飲食與儀式在Polowat境外的維續。家鄉與他鄉的分野在流動的海洋世界顯得份外笨拙。

眾多在歌舞及準備食物Pwo儀式飲食的Polowat女人,提醒了Polowat人在關島的存在,他們的數量足以支持歌舞、飲食與儀式在Polowat境外的維續。家鄉與他鄉的分野在流動的海洋世界顯得份外笨拙。

眾多在歌舞及準備食物Pwo儀式飲食的Polowat女人,提醒了Polowat人在關島的存在,他們的數量足以支持歌舞、飲食與儀式在Polowat境外的維續。家鄉與他鄉的分野在流動的海洋世界顯得份外笨拙。攝影:童元昭

在Canoe Summit前兩排坐著的航海家,多數彼此熟識,也為人所知。雖然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或是島嶼,海洋是那麼的開放、接納,在大海的環抱裏似乎不分彼此。但屬於島嶼的、美好的特殊世界,也總是有些類別的人似乎是異類。前兩排坐著的航海家都是男性。終於有人問了,女人在哪裡?航海的女人的故事又是什麼?Mau等人的慷慨下,海洋觀點成為島嶼居民的出路,但女人與海的故事還有待繼續的找尋傾聽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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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元昭 大洋洲航海文化的復振與衍生:關島太平洋藝術節側記(一) (引自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台灣太平洋研究中心 http://tcps.ntu.edu.tw/news/2016festpac1.html ‎)

關島原住民文化復振運動初探

在以下文字中,我將會簡短的描述關島上現有文化保存和復振運動的近況,涵蓋當地人針對語言文字、展演和物質文化保存的各種嘗試,以及這些運動所產生的社會背景,希望能作為未來進一步研究的參考點。

關島上的原住民自稱為查莫洛人(Chamorro),語言分類上屬於南島語族的一支,考古學者推斷約於3500年前抵達關島。據西元2000年的人口普查,居住在關島的查莫洛人約有65000人,略少於總人口154805人的一半,透露出關島複雜的政治經濟歷史背景所造成的影響。經歷西班牙(1668-1898)與美國(1898-1941、1941迄今)的殖民,以及二戰期間日本的短暫佔領(1941-1944),多數的查莫洛文化特質經歷了不等程度的轉化、甚至佚失。在太平洋戰爭日美雙方的攻防轟炸中,許多可供本地人和學者進行後續研究的官方資料和其他文獻遭受嚴重的破壞,同時成為今日關島本地社群看待歷史和認同時不可切割的創痛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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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島大學圖書館與研究生研究中心

關島大學圖書館全校各研究所的研究生論文收藏專區,位於中央圖書館入口的右側位置。由於關島大學僅開設碩士學程,沒有開設博士學程。研究生論文收藏專區收錄的對象為校內各研究所的歷屆碩士論文,對於南島研究感興趣者,可特別留意密克羅尼西亞研究(Micronesia Studies)的碩士論文。此專區開架式收藏的設計,方便之處在於讀者不需要透過圖書館員調閱資料,就可直接翻閱感興趣的論文全文。不過,由於論文專區為開架式收藏,會有論文遺失的狀況出現,實際上,讀者未能單從此區完整查詢到全校各研究所歷屆碩士論文。讀者可在此區先查詢所需碩士論文後,再前往圖書館二樓的研究生研究中心(Graduate Research Center)進一步詢問碩士論文數位化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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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島大學的密克羅尼西亞研究介紹

本文主要的目的,在於介紹關島大學中密克羅尼西亞的研究相關課程。從碩士班的學程與學士班的課程設計,檢視目前研究所關懷的重心為何。並由此作為出發點,重新思考台灣與密克羅尼西亞之間的關係。這裡的關係分為幾種層次:首先是涉及雙方之間能夠討論哪些基本的問題,這顯然與彼此的差異性與相似性息息相關。再者,台灣與密克羅尼西亞是否能夠基於上述的基礎,讓雙方的學生或研究人員彼此可以有更多的交流與互動。由於密克羅尼西亞研究在台灣目前也還只是小眾,因此希望能夠藉由這個討論讓讀者認識這塊「陌生的」研究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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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台灣大學文學院 台灣太平洋研究中心
地址:10617臺北市羅斯福路四段1號 國立臺灣大學文學院
電子信箱:tcps.ntu@gmail.com